星期日, 3月 08, 2009

不可圍剿

投票給社民連的市民,很多都像我一樣,盼望政黨更著力爭取民主民生之餘,更希望它去顛覆一下這個無恥的制度、厚顏的政府、無能的議會。社民連三子在這份叫中產人士「食穀種」的財政預算案宣讀時「掃場」,實為我等發聲,為中產出一口怨氣。之後,被既得利益者及建制派攻擊,是意料中事,但遭其他泛民黨派與建制派同一陣線圍剿,卻是出乎意料。

政治在香港從來沒有自由空間,幸而社會還有一點點言論自由,不會只有一面倒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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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圍剿 (鄭培凱教授 --香港城市大學中國文化中心主任)

看過宮崎峻那套幾乎沒有歹角的《幽靈公主》嗎?善良的主角真正與那個未嘗不可愛的鑄鐵族群決裂,是當被狼養大的幽靈公主隻身刺殺鑄鐵首領幻姬,全族早已磨刀霍霍設下火炮和陷阱;那場是幽靈公主咬着短刀與幻姬猱身相撲荷荷連聲,幻姬勝券在握含笑只閃不打,旁邊族人圍成圈子舉着火把兵器槍支興奮叫囂,隨時準備撲上把幽靈公主撕個粉碎。這些人未嘗不善良,但當自己處於多數優勢時,很少人能拒絕那種血腥的快意。主角便是在那時無法再忍受下去,把人群撥開,把幻姬和幽靈公主都打昏,帶走了幽靈公主,並任人向他開槍而不回頭。電影將這種勇敢行為解釋為愛情,但在場面處理時,宮崎峻卻讓人感受到,主角出手,更大是受到那個以多欺少的不公平場面的激勵。

香港人性機巧善鑽營,不但把握到「主流」的快意與滿足可想而知,對於某些人和機構來說,更是生存之道。這些我都明白。

但我們應謹慎對待每一個強弱懸殊的狀况、在每次圍剿的場合,詰問自己是否真的要加入這樣的多數中。我何嘗很滿意社民連?但我驚訝於一面倒的圍剿。平反六四議案年年被否決,「不守議事規則」卻能讓泛民與建制結盟。「非黑即白大是大非」,以前這些沉重的形容詞是用於六四、生命、人權這些原則性問題上的。電視新聞把社民連抗議聲音壓下消音的情况也叫我極度不適。是呀我都覺得他們太嘈了,但那抗議明明是發生中的現實一部分,誰憑什麼權力替我把它過濾掉?這也是讓我無法接受的圍剿之一部分。

大家都知道社民連不會就此改變路線,那麼對峙是否就是多寡對決、跟紅頂白、你死我亡?社民連是旗幟鮮明的小數,不過若大家以為其支持基礎是「社會中約一成的激進派支持者,喜歡直接和簡單的抗爭行為」,那就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簡單。這個基礎裏有一群教育程度在大學以上年齡在四十以下、以讀書為人生最高樂趣、看到《當代社會民主主義與第三條道路》及《歐洲社會民主主義的緣起與發展》就眼眶發熱的人,姑且按下不表。我有一位同齡的工程師朋友,經濟讀得很通,性格及生活圈子與我完全相反,一直投票給梁國雄,原因是「他單純跟最高道德原則做事,不會錯」。換言之,在他而言,「錯」的意思是「違背自己的原則」;姑勿論他說得對不對,這其實是常見標準:相信誠實的人格,不信任投機的政客。你說這種人不懂政治嗎,他可以隨口對立法會內各種陣營策略給出一堆分析;面對香港政治悶局,他的處理方式就是將道德凌駕政治。

這種人未必喜歡社民連離座叫囂,但多半會更介意倒戈與圍剿。

至於我,則比較同意一些支持社民連的藝術界朋友看法:抗爭的關鍵並非「直接」和「簡單」,同時必須考慮「陌生化」的創意方法,表達無機會發聲的人心底話,在他們的心底話中引入政治維度——心底話與他們常說的話之間,可能存在分別。這中間的言不盡意,不代表不存在。也許「規則」在香港之所以被高舉到不合理的地步,是因為當爭議時,有明文規矩在,較易求得共識。但其實只有少數人,在心底裏都把規則視為最重要之物。規則不代表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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